我認識的空間性還有那一點點的社會 - I

Written by Hui-Ting Hong

Jun. 01, 2019 

其實忘記最一開始會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了,但整個感覺清晰明朗是在看完導演胡波—大象席地而坐,這部劇情長篇影片的時候,那時距離感很重、抽離感很強烈,整個人在身體裡和身體周圍約五釐米的範圍內,蘊含並籠罩一種深沉的重量,它並不真的很重,但很深長。

日本導演深田晃司的一部作品—sayonara,在我觀賞完時,也曾經有這種感覺,但當時的重量感很強烈,後來一直到最近去完瑞士一趟回到台灣,才慢慢確定這種黏著性的存在。

所謂的空間感、包覆性到底是什麼,它對我這個個體來說的意義又是什麼?很明顯的例子包含日本大型互動裝置藝術公司TeamLab的作品—Borderless 、站在新竹南療魚鱗天梯上的當下、走在清華大學游泳池到排球場的那條長道還有瑞士的雪以及整片大山給我的感受。所謂的空間或許可以從它如何形成來說起,透過固態的形體可以構築成一個較為有形的空間,換言之,是人類可以用肉眼察覺到的界線,而這種界線的兩端通常會有深淺、明暗之別,也因此我們會自然而然地在心中做出劃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即使沒有固定形體的媒介當作分界,在視覺上如果亦然呈現出邊界上的差異,我們還是能在有限的理解上察覺空間的存在,例如素描。但如果不是肉眼可以明顯察覺的明暗差異,我們還能感受到空間的存在嗎?或者更精準的說,是空間的變化。

深深啟發我的是在去年參加的驫舞劇場—身聲工作坊,不同個體在獨自移動身體時,坐在一旁觀看,能強烈的感覺到一種空間凝著性,有些人的凝著性會聚集在自己一個人的個體身上,同時讓整個排練場的空氣向外擴散; 有些人的凝著性會強烈的壓縮在一個點,大多是在自己身體上的一個點,如同恆星邁向生命末期般將所有物質壓縮在極小的空間內,那種強烈的抑止,讓整片空氣粒子都處在向那個點緩緩移動的進程; 有些人的凝著性會同時帶有游離性,並且是一種歡愉的氛圍,排練場的空間感頓時消逝,讓人覺得自在; 更有些人,他們的凝著性是像粒子般,距離個體大約五釐米的距離,穩固的環繞在他的周圍,跟整個場域有明顯劃分。相較在群體錯落移動身體時,單獨觀看個體的移動,對我來說,能比較明顯察覺空間因為個體存在而造成的差異。群體,因為我並沒有長時間在一旁觀看的經驗,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存在群體中時,空間感是很細碎的,彷彿每一根細絲都能遊走在所有的縫隙間,共存共亡,空間性也會一直有橫斷成兩層的感受,一層在頭頂之上,一層在視線平視以下,上層的空間感對當下的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下層的空間感卻如同渾沌的時間軸,時時刻刻都因無法預計的移動還有交互作用,變得碎小與錯落。有趣的是這短短三天的工作坊也改變了我長時間理解與認知當下身體移動的方式(以及同時察覺自己的狀態),但這邊就不多加贅述。

空間的變化比我想像還要來得廣闊的多,而大多時候並不需要定義特別的疆界,就能感受空間的存在 。最近很喜歡陶身體劇場藝術總監—陶冶,在一次受訪過程中講的一句話:「你如果不能理解限制,你就不能理解所謂的自由。」正因為社會存在的既有形式如同上述提到的空間性一般,時時刻刻在變化,感受到黏著性的同時並不代表游離性不存在,限制與自由其實也可以理解為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呈現樣貌,也因此我們肉眼所見的界線以及非固態形體構築的空間也可以同時是形成包覆性的因素,包裹社會文化階級形成的同時,也分化並隱藏了既有規範的認知,以轉化過的型態,滲透在我們的生活之中。

[註]:特別感謝驫舞劇場帶給我身體移動可能性以及觀念上的啟發。

Last Update Nov. 4th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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